VAR正在扼杀这届世界杯的乐趣，或者说，它正在努力这么做。大多数时候，这届世界杯都很精彩——梅西进球、美国队踢得不错、大批球迷来到美国感受这个国家的魅力，这些瞬间充满了竞技体育本该有的快乐。比分和胜负固然重要，但归根结底，比赛的意义在于场面本身，以及它带给球迷的情感。
最让人狂喜的时刻莫过于克罗地亚在对阵葡萄牙的淘汰赛中似乎已无路可走，却在仅补时10分钟的情况下于第13分钟破门。这个进球扳平了比分，将球迷彻底点燃——约什科·格瓦迪奥尔瞬间成为国家英雄，整个克罗地亚都不会忘记那一刻。这不可思议，这不可能，这是身穿格子衫的克罗地亚球迷眼中的奇迹，他们尽情释放着狂喜。任何人都会感受到他们的喜悦、激动和热爱，这正是这项赛事的精髓所在。
然而，这一切被一套计算机模拟抹去了——它捕捉到了人眼无法察觉的细节：另一名球员的头皮极轻微地碰到了球，导致格瓦迪奥尔越位。可悲的是，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这届世界杯留给人们的记忆可能就是这个了。是的，会有梅西的天才表现和美国队的冲击，但去跟那些打道回府的克罗地亚人说这些吧——他们回家是因为球内的芯片检测到了最细微的接触，准确地说是一根头发碰到了球。
重放辅助系统在大多数情况下对体育是有益的。VAR因手球改判进球？没问题。但不知从何时起，它越过了界限——从纠正人类能看到的错误，变成了发明人类根本无法感知的东西。上周，小熊队的皮特·克劳-阿姆斯特朗因为手在垒包上滑脱了一毫秒就被荒谬地判出局。几天前，伊朗因计算机检测到脚趾越位而被淘汰。现在，克罗地亚出局了，因为按照国际足联的说法：“Trionda球内置的IMU传感器能够判定任何轻微接触，并在转播中以‘心跳图形’展示给观众，让裁判拥有前所未有的数据来快速做出准确判罚。”
诚然，在闪电般快速的比赛中纠正误判很重要，技术手段在大多数时候也的确有益。但当优游国际把规则解释权交给“连接球技术”——连国际足联都承认它会输出一个形似“心跳图形”的图表——优游国际到底在做什么？你不需要是足球专家也能理解竞技精神的本质：串联技术、发现空当、想办法把球送过11名对手。克罗地亚做到了这一切，结果却被4000英里外的一台电脑告知进球无效。
从技术上讲，国际足联的判罚没错——上面的解释就是证明。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当技术开始以超越人类感知极限的方式执行规则，它就不再服务于比赛，而是服务于自己。这一次，它精准到让那一刻变得错位。如果这样下去，球迷的激情和比赛的魔力终将被冰冷的算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