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那位老兄边往消防红色连体服里塞手脚边喊:“我爱高处!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如愿了!”他的金毛犬般的热情本应感染我,可我在加拿大清爽秋风中仅存的一点胆气早已像枫叶般飘散。此刻我正站在多伦多国家电视塔“边缘漫步”的出发点——一场让人脚趾蜷缩、绕着塔尖走30分钟的体验,全身仅靠一根黑色安全绳固定。
乘电梯上行不久,优游国际六人小组小心翼翼地踏上地面,海拔356米。密云在安大略湖上空翻涌,下方游客如细沙般移动。我双手冒汗,死死抓住安全绳完成“前倾”动作。然而,悬在这座城市之上,俯瞰我曾称之为家的地方徐徐展开,却有种奇异的安心。
2011年,我在多伦多度过的第一个夏天:乘着胭脂红的有轨电车在暖雾中穿行,在市中心的露台上灌下特价啤酒,在拥挤的青旅里穿梭,学习冰球规则,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结下短暂的友谊。15年后,加拿大最大城市将在2026年国际足联世界杯上承办6场比赛。
我在多伦多生活了两年,这里依然给我家的感觉。初到时,其国际性令我沉醉——这座城市300万人口中超过一半出生于加拿大境外,人们的交流使用180多种语言。我后来也去了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诺曼·福斯特设计的安大略美术馆,但最令我着迷的还是那些多元社区。
“这里有种强烈的社区认同感。”萨罗·雅库比安说。他和两个兄弟共同经营塔林餐厅,主打黎巴嫩风味的亚美尼亚菜肴,坐落在绿树成荫的萨默希尔社区。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街区,比喧嚣的央街和布鲁尔街路口往北几个街区,也是第一次品尝亚美尼亚菜。“上世纪60年代,这里是个裁缝铺,裁缝就住楼上。巧的是,他也是亚美尼亚人。纯属巧合!”雅库比安笑着介绍起今晚的菜品。在英国的我不清楚上哪儿找亚美尼亚美食,但在这座汇聚了全球文化与美食的城市里,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的周三夜晚。
塔林是三兄弟已故母亲的名字,我品尝着她曾为儿子们烹制的亚美尼亚-黎巴嫩家常菜升级版,比如油腻的船形肉馅饺子曼蒂,以及软嫩入味的什锦羊排。菜式无可挑剔,但萨默希尔绝非唯一拥有顶级美食的街区——邓达斯西街有葡萄牙鳕鱼,龙塞斯瓦利斯有波兰饺子,布鲁尔西街有韩式烤肉,士巴丹拿历史悠久的唐人街则有北京烤鸭。而我的精神救赎始终是肯辛顿市场。
回到璀璨的比沙酒店过第一晚,我感觉自己像闯入者。15年前这里不是我的世界——那时的我几乎付不起房租,对特价啤酒和廉价肉汁薯条了如指掌。如今多伦多的天际线更高更亮,但肯辛顿市场那锐利而多元的精神依然迷人。
“肯辛顿市场是映照多伦多一切的缩影。”向导CJ边说边带领美食团从唐人街走进涂满壁画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焚香,有人分发巴勒斯坦传单,彩虹旗在房屋上方飘扬。我曾经流连的复古店和破旧酒吧仍在,而不断更新的平价美食带来了新惊喜——火辣的牙买加牛肉饼、馅料丰富的玉米饼和厚实炸鸡让人难以抉择。“多元和包容意味着每个人都被欢迎、被承认、被尊重。”CJ说罢,带领优游国际开始一顿流动式早午餐。
若食物与足球密不可分,世界杯正是展示多伦多另一张体育名片的机会。作为一名忠实足球迷,我初到时对冰球、篮球和棒球并不在意,但第一个夏天结束时已彻底成了多伦多蓝鸟队的拥趸。这支棒球队去年十月差点赢下世界系列赛冠军。他们主场比赛在宏伟的罗杰斯中心举行,该场馆位于市中心,紧邻国家电视塔,十分便利。
